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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@ccstktk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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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走进这个小镇的那一天,是公元二00三年一月二十九日,即农历壬午年的最后一天。这一天,小镇因旧历年的到来,多了些多年前的气氛。有些东西,不太容易变化,比如民俗,它正在艰难地维系着这个小镇,不让这个小镇一下子从大地上消失。因为这个,我牢牢地记住这个小镇。小镇上人很多,也挤。人们的穿着也臃肿。叫卖声、打招呼声、玩笑声、鱼腥味、油腻味乱乱地混在一起,使得这个小镇愈发混乱成一团。这个小镇也因此而有了些味道。有些人还是原先我印象中的样子,比如老头们,但依旧是改变的多,比如,那些穿着入时的青年男女正在这个小镇上多起来,他们大都通过前面的那条柏油路匆匆地走出、走进,最终,他们还是走出。就这样,这个小镇正在一点点地消失。这样的消失,是他们所向往的,即便这个小镇上那些碌碌生活着的人们也是如此。只有我这样的游子才在内心里顽固地抵制着它的消失。比如我,正试图用文字复制它的原貌,把这个小镇上一切的声音、空气、味道、阳光、灰尘、破旧的土房子、满是皱纹的老脸……复制成文字。至少,它能保存与我一样长的时日,至少有我一个人在怀念它……但我也不是这个小镇上的留守者,首先是象我这样的人们,诱惑了这个小镇,使这个小镇慢慢地与外面的许多地方混作一团……

  雨季很快就要来了,两三个月以后,我们种的这些庄稼就会长得茁茁壮壮。到那时,我们都会很高兴。一有空,我就会回家来和妻儿共赏这田园风光。

  我曾经对朋友说过这样的夜晚好享受,让我的浪漫泛滥得没有边际。L在线,我一边看论坛,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调侃,那是我喜欢的状态。

/>  回家,回家  文/惊涛拍案  二舅拖着一条残腿,抱着盒子,一边向挖好的坟坑挪动,一边低声嘟囔:回家了,回家了,大哥、大嫂,咱们到家了。那一瞬,我忽然禁不住泪水横流。  周围的人都在默默注视着二舅。六十六岁的二舅拐着一条腿,从万里之外的地方,赶到山西,把大舅一家三口的骨灰带了回来。他用一只宽大的塑料提包装着,高大的大舅、曾经漂亮的舅母、曾经天真的小英,就这么,被一个提包装了回来,他们一家三口,悄悄地回来,永远地回家,再也不出门了。  没有人出声,也没有人哭泣。事情已经过去了,似乎,他们这样回来,还是像原来那样,回来,吵吵闹闹的,然后,不辞而别,把所有的没有头绪的事情扔在这里。近八十岁的大姨一定要过来,被劝住了。她红着眼睛说,一家三口,说没就没了,我就想看他们最后一眼。二舅说,别看了,都这样了,入土为安吧,活着的时候,大姐你们都很照顾他们,他们一家三口也该知足了,人活一辈子,都是这样。大姨终于哭出声来,说,都这样,没见过一家三口一下子全没了的。二舅说谁也不愿意这样,碰上了就是该着的,认命吧。现在回家了,他们的罪也受完了,大家都该感到高兴才是。  应该感到高兴吗?我们不知道。但是,痛苦都在心里藏着,好象是要故意装出高兴的样子一样。来挖坟坑的,都是大舅村里的熟人,我几乎都不认识了。他们中岁数大的,都是大舅从小的玩伴。其中一个叼着烟卷,冲着坟坑说,大个子,你有能出来,我还是不怕你。大家都笑起来,二舅也笑起来,说你小子也就是这个时候叫两声,我大哥在的时候,你怎么连个屁也不敢放?那个人辩解道:我什么时候怕过他?  不知道大舅听见这些话,会有什么反应?他的葬礼,大家在有意弄成玩笑的聚会。我们都在一边默默的注视着,看着大家紧张的忙碌着,两架小小的棺材放在一边,是大舅两口子的,小英没有成家,不能进祖坟地,被提前埋到了别的地方。我心里很堵,但什么都不能说,大家都在看着,也许,一生都喜欢在热闹中的大舅,正喜欢这样的场合。最理解他的,应该是二舅,虽然,他们兄弟两个,在很多事情上总是别扭。  这个清明,这个阴沉沉寒风呼啸的清明,大舅一家,就这么在众人的注视着,回到了老家。  从十几岁开始离家的大舅,在外面到处流浪,当兵,工作,成家,有了孩子,然后也有过了短暂的幸福生活。自从他们去了山西,生活轨迹才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。舅母在单位被领导排挤,神经受刺激,反复地发病,接着大舅开始变得神神道道,天真的小英变得寡言少语,终于痴呆。这个家,就这么一下子变得家不像家,最终,一下子消失。  我不知道,当舅母在那个忽然清醒的瞬间,毅然决绝地从四楼上飘落的时候,她对这个世界是不是完全彻底地厌倦、绝望了?痴呆的小英紧随其后,是对母亲的依赖天性,还是和母亲一样,对这样的日子充满绝望?大舅在处理完妻子女儿的事情后,也选择了自我了断的方式——没了亲人,纵使神智不清和痴呆的亲人,生活,对他来说,就变得毫无意义。  清明的风很冷,吹起来的尘土很大,四处飞扬。我感到身子空荡荡的。一家人的消失,就这么随意?可是,就算不随意,又能怎么样?隆重的、哭闹的,严肃的葬礼,是我所习惯的。大舅一家这么走,我感到了冷。  这些年,大舅没少回来,几乎,每次来,都是要给大家惹一些闲气的。他无端地喜欢演讲,只要见到熟人,马上就要找一个高地站上去,像伟人一样,一手卡着腰,一只手挥舞,发表他对很多事情的见解,包括很多官场腐败的事实,很多时事的东西,他都能说,但是,总是从一个事情迅速地跳到另一个事情上,没有什么丝毫的联系和规律。他还喜欢给公安机关写信,反映自己的困难,他似乎什么都知道,什么事情都能找到无数的见解和理由,但是,这些举动给老家的人找来了很多麻烦,公安的人来调查,然后,把他赶走。他毫不气馁,总是走了还来,永远挎着一个绿色的军用小书包,永远情绪激昂,永远跟老家的亲戚说翻脸就翻脸,说和好就和好。他疯狂的吸烟,皱眉,苦着一张脸,偶尔无奈的一笑,让人看出他的无可奈何。他的这些非常神秘的举动,在老家人的眼里,逐渐成了笑谈,周围村子里的人似乎都认识他。看到他,大家总是热情地给他打招呼,他也应答。然后,人们就取笑我们,说你们家的名人来了。大舅总是无奈的一笑,说,哪来的名人?  熟人们背后却无一例外地对我们说,唉,这一家子,怎么过呢?  怎么过呢?我们不知道,我们好不容易给他点钱,给点东西,让他给大人孩子改善点生活。但就是这点帮助,也没有人能说清他会拿去干什么。他似乎常年奔波在外,似乎一直在上访,奔波在省城、京城和老家之间。他似乎很多时候是清醒的,但是做出来的举动却常常伤透了亲戚们的心——几乎每次来,他都要到熟悉的人那里走一圈,亲戚,小时候的朋友,邻居,但每到一家,总要对上几家表示强烈不满,大多是人家怎么看不起他,怎么不拿他当人待,以后再也不去他那里了云云,虽然,他下次还是这样,虽然,大家都说他神经不好,不能和他计较,但无中生有的那些话却真的伤了大家的心。  母亲和大姨伤心地讨论过他们一家的生活,真的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过日子的?一家三口,两个大人这样,孩子该怎么过呢?可是,谁也帮不了他,他一辈子都这么倔,跟亲戚们说翻脸就翻脸,你说他有神经病,可是他很多时候办事说话又都能正常,你说他正常,很多时候又让人不理解。  我们一直不知道大舅家的地址,他留下的所有的地址,都是一个个信箱。问他,他说,他们是保密单位,不能泄露机密。二舅说,哪里来的什么保密单位,以前是,现在早就不是了。事实却是,连二舅也不知道他的地址。  这些年,我们逐渐失去了联系。大舅偶尔来,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。等我们知道的时候,他已经早就消失了踪迹。  而忽然,二舅打来电话,说他们全家都没有了。听到消息,我们感到万分震惊,不知所措。  那天,我给妻子说这件事的时候,心里忽然一疼,泪水流下来。妻子沉默半刻,说,他们也算解脱了,要不,还不知道要再受多少罪?我无言地躲到书房里,没有开灯,只是点了一支烟,慢慢地吸。大舅一张忧伤苦笑的脸,舅母近二十年前的漂亮却扭曲的脸,小英天真胆怯奶声奶气偷笑的脸,都在眼前不断地闪过。这么多年过去,曾经为大舅不再来打扰我们而感到庆幸的我,忽然有了沉重的负罪感。他们在我们的冷漠里永远地消失了,我们失去了最终赎罪的机会。偶尔我还能想,应该找找他们,尽力给他们点帮助,让他们过点正常的日子。但是,现在,这样的机会永远消失了。  也许,我们如果早早地找到他们,结果不会是这样,也许,我们早早地给他们帮助,结果也不会是这样。我们的冷漠,罪不可恕。给二舅说这话的时候,二舅深深地吸口烟,说找到他们又能怎么样?我们能帮他们什么?能帮多长时间?日子都是自己过的,别人能帮多少?  我无言以对。  回家了……回家了……咱们到家了,你们的罪受完了,也该享点清福了。二舅还在念叨着。周围的人静下来,开始看二舅打开酒瓶,把酒洒在坟前。纸灰被风吹起,四处打旋。不知道大舅他们听到这样的祝福,会有什么感触。有人感慨的说,他们真不容易,这种苦日子,早走早了。  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”。这个清明的雨还在积聚,还停在天上,默默地如同有所期待。眼前的寒风在周围不停地打旋,辗转反侧,四处飞扬……终于离开这让你们寒冷伤心的人间,大舅,舅母,小英,你们一路走好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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